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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到大楼东侧的时候，风比刚才更大了。
我蹲下来检查最底层的连墙件。
果然，有两处已经松动。
螺栓没有拧紧，卡扣歪歪斜斜地挂在横杆上，随时可能脱开。
我把问题拍下来记在手机备忘录里，站起来想往回走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。
我猛地抬头。
十二层位置的脚手架横杆正在弯曲变形，连接处的扣件崩飞了出去。
整面脚手架开始晃动，幅度越来越大。
“快跑！脚手架要塌了！”
我吼出这句话的时候，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动了起来。
苏悦就站在我左前方五米处，举着手机背对着倒塌方向自拍，耳朵里塞着耳机，什么都没听见。
我冲过去想把她推开。
“苏悦！快跑！”
她终于回过头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，尖叫着僵在原地不动了。
我拼尽全力扑过去，双手推向她的肩膀。
但我的身体已经烧了一整天，推出去的力气根本不够。
苏悦被我推得踉跄了两步，摔出了脚手架的覆盖范围。
而我自己因为反作用力，向后倒退了几步，正好退进了倒塌区域。
同一瞬间，我看见沈乔从大楼另一头疯了一样跑过来。
他跑得很快，安全帽都甩掉了，眼里全是恐惧。
我的心本能地揪了一下，以为他是冲着我来的。
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，径直冲向苏悦。
然后一把将她拉进怀里，弯腰用整个身体罩住她，往安全区滚去。
脚手架大面积倒塌的声音震耳欲聋。
一根横杆扫过我的后背，巨大的力量把我整个人甩飞出去。
我在空中翻了一个身，重重摔在钢筋堆上。
后脑勺磕到地面，眼前一阵发黑。
紧接着，一阵剧烈的、灼烧般的疼痛从右小腿炸开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一根拇指粗的钢筋从小腿外侧贯穿进去。
鲜血顺着钢筋往下淌，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暗红。
我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，疼得浑身痉挛。
灰尘里，我看见沈乔抱着苏悦往工地大门方向跑。
苏悦的脸埋在他胸口，毫发无伤。
“沈乔！”
我用尽所有力气喊出这两个字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脚步越来越快。
钢管还在倒塌，一根接一根砸下来，灰尘遮住了大半个天空。
我躺在钢筋堆上，右腿动不了，血还在流。
头顶又一声巨响，我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头。
一块碎石砸在手腕上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工人们终于反应过来，有人在大喊“快叫救护车“，有人在往这边跑。
但我只盯着沈乔消失的方向。
他跑得真快。
我忽然想起大三那年，他跟我表白的时候说：
“林念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，我都会第一个到你身边。”
我闭上眼睛，钢筋还在腿里，血还在流。
但奇怪的是，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